明明閉氣不差,為什麼一下水就特別耗氧?
很多剛開始練自由潛水的人,都會遇到一個很困惑的狀況:岸上閉氣明明可以兩分鐘、三分鐘,甚至更久,可是真的進到海裡,下潛才沒多久就開始覺得胸口不舒服、腿很酸、心跳很快,很快就想轉身上升。
這時候很容易把問題直接歸類成「我的閉氣太差」或「我的二氧化碳耐受不夠」。但實際帶學生下水時,我們很常看到真正的問題根本不是肺活量,而是同樣一趟下潛,你比別人多做了很多沒有必要的工作。
自由潛水的氧氣消耗,跟你用了多少肌肉、肌肉出了多少力、心跳速度、精神緊張程度、身體受到的阻力,以及整趟下潛的動作效率都有關。假設一個人姿勢流線、踢法有效率、節奏穩定,另一個人全身緊繃、一直修正方向、蛙鞋狂踢,就算兩個人的靜態閉氣能力差不多,水下體感也可能差非常多。
所以如果你最近一直覺得自己「耗氧超快」,先不要急著增加閉氣訓練量。下面這 6 個原因,反而更值得先檢查。
安全提醒:自由潛水與閉氣訓練都有低氧、LMC(失去動作控制)與 BO(昏厥)的風險。不要獨自進行水中閉氣或深度下潛,也不要因為想測試自己的極限而硬撐。水下訓練必須有了解自由潛水救援流程的合格潛伴或教練在旁看護。
原因一:身體姿勢不流線,你每一腳都在對抗水阻
自由潛水看起來只是往下游,但水阻對耗氧的影響其實非常直接。只要頭抬起來、腰折掉、膝蓋彎太多、手臂離開身體,迎水面積就會增加。
最典型的例子,就是下潛時一直想看下面。很多新手會抬頭確認繩子、深度或底下的位置,結果頸部一抬,胸口跟著打開,腰也開始反弓。原本應該像一支筆一樣垂直通過水中的身體,瞬間變成一個比較大的阻力面。
阻力增加之後,身體通常不會主動告訴你「你姿勢不好」,你只會下意識開始踢更大力。踢得更大力之後,腿部耗氧提高、心跳加快,整趟下潛就開始變得越來越累。
可以先檢查幾個基本位置:
- 頭部是否維持自然中立,不要一直抬頭看下方。
- 肩膀與手臂是否放鬆靠近身體。
- 軀幹有沒有保持延伸,而不是腰部明顯折彎。
- 雙腿是否在身體延伸線附近,而不是膝蓋向前大量彎曲。
- 身體有沒有一直偏離繩索,再花力氣修正回來。
如果想更仔細理解姿勢與水阻的關係,可以參考自由潛水下潛姿勢與水阻解析。很多所謂的「體能問題」,實際把水下影片拉出來看之後,首先看到的都是姿勢效率問題。
原因二:蛙鞋踢得太大力,腿部肌肉成了耗氧大戶
第二個非常常見的問題,就是把「用力」誤以為「有效率」。
自由潛水長蛙可以把腿部產生的力量轉換成推進力,但前提是力量真的有正確傳到蛙板。如果踢法不對,就可能出現很大的動作、很明顯的水花與蛙板震動,看起來非常努力,實際推進距離卻沒有增加多少。
常見問題包括膝蓋彎太多、踢幅過大、頻率太快、腳踝過度僵硬,以及每一腳都像在全力衝刺。這些做法會大量動用股四頭肌、臀部與髖部肌群,而腿部本來就是人體體積很大的肌群,一旦持續高強度出力,氧氣消耗自然會明顯上升。
更麻煩的是,當腿開始產生強烈酸感,很多人會因為心理壓力而踢得更快,形成「越累越踢、越踢越累」的循環。
比較有效率的方向,通常不是追求每一腳有多大力,而是觀察每一次踢動到底換來多少有效位移。長蛙本身具有回彈特性,好的踢法會利用蛙板完成推進,而不是完全靠肌肉硬把蛙鞋推過水。
如果你常常下潛十幾米腿就開始爆酸,或每次上來第一個感覺不是缺氧而是腿很累,可以先看自由潛水踢蛙鞋技巧與動作效率,再搭配水下側面錄影檢查,通常會比單純增加腿力訓練更有意義。
原因三:你不是肺不夠,是從下潛前就已經太緊張
緊張是一個很容易被忽略的耗氧來源。
有些學生在水面看起來沒有明顯害怕,也會說自己「沒有緊張」,但身體其實已經在告訴你答案:肩膀抬高、手握得很緊、腳一直踩水、呼吸很急、準備下潛時一直反覆看電腦錶,甚至還沒開始閉氣,心跳就已經往上跑。
這些反應本質上都代表身體處於比較高的警戒狀態。當交感神經活性增加,心率與肌肉張力可能上升,你的氧氣預算還沒真正開始使用,就已經先被消耗一部分。
而且緊張不一定來自「怕水」。它也可能來自很多細節,例如:
- 今天想破 PB,對深度有期待。
- 耳壓前一趟卡住,這趟一直擔心又卡。
- 覺得教練或朋友正在看,所以不想失敗。
- 海況比平常晃,視線不好。
- 水冷、浪大、面鏡進水或裝備不舒服。
- 已經感覺累,卻告訴自己這一趟一定要完成。
真正的放鬆並不是閉氣前深呼吸幾次就會突然出現,而是需要從呼吸、肌肉張力、注意力到水下動作一起練習。如果你常常岸上表現不錯,一進深度環境就完全不同,可以延伸看自由潛水放鬆的完整練習方式。
原因四:動作太多,整趟下潛一直在做無效修正
耗氧不只跟「一個動作有多用力」有關,也跟「你總共做了多少動作」有關。
有經驗的自由潛水員下潛時,看起來有時候甚至會讓人覺得動作很少。這不是因為他偷懶,而是很多動作根本不需要做。
新手常見的情況則完全相反:躬身一次沒成功,再躬一次;開始下潛後發現離繩子太遠,用手撥一下;身體轉掉,又補幾腳修正;耳壓慢了一點,整個人停住;再重新加速;看一下電腦錶;再看一下繩子;覺得方向偏掉又扭腰修正。
每一個動作單獨看都沒有多誇張,但全部累積起來,可能比正常下潛多用了非常多肌肉。
所以自由潛水動作效率的核心之一,是讓整趟流程變得「乾淨」。例如水面準備完成後,一次有效躬身進入垂直方向;建立穩定踢動;固定節奏耳壓;進入適合自由落體的深度後減少不必要踢動;轉身完成後直接建立上升節奏。
如果每一個階段都很清楚,身體就不需要一直臨時補救。這也是為什麼教練看水下影片時,常常不只是看你有沒有完成深度,而是在看過程裡到底做了哪些多餘動作。
原因五:配重不適合,前半段或後半段都可能被迫多出力
配重也是很典型的隱形耗氧來源。
有些人覺得「多一點鉛比較好下去」,所以會刻意增加配重。確實,較重的配重可能讓前段下潛比較輕鬆,但問題是自由潛水不是只有下去,你最後還必須回到水面。
如果整體配重過重,上升後段就需要更積極踢動,而上升接近水面的階段本來就是自由潛水安全上非常重要的一段。如果為了省前面的幾腳,換來後面更高的負荷,通常不是合理的交換。
反過來,如果穿著浮力很大的防寒衣、配重又過輕,前段下潛可能需要踢非常多腳才能克服正浮力。學生會感覺自己「怎麼一直下不去」,於是開始全力踢,還沒到真正需要閉氣耐受的深度,腿就已經很累。
配重不是單純算公斤數,它會受到防寒衣厚度、體型、鹽度、肺部氣量與下潛項目等因素影響。更重要的是,配重設定必須把安全浮力一起考慮,而不是只追求下潛方便。可以參考自由潛水配重與中性浮力設定,理解為什麼「比較好沉」不一定等於「比較有效率」。
原因六:節奏錯了,一開始太快,後面只剩硬撐
很多人的下潛節奏很像跑一百公尺:一進水就開始快速踢,希望趕快到目標深度。
直覺上會覺得「越快到越省氧」,但實際上速度增加通常也會帶來更高阻力,而快速、高強度的踢動也會迅速提高肌肉氧氣需求。如果一開始就用很高的輸出,下到中段開始不舒服時,後面往往只剩下硬撐。
比較成熟的節奏通常是根據不同階段調整,而不是從頭到尾同一種出力。
- 水面準備:先把呼吸與身體狀態穩定,不要急著開始。
- 躬身與前段下潛:建立方向與穩定速度,而不是全力加速。
- 中段:維持有效率的踢動與耳壓節奏。
- 負浮力增加後:如果能力與環境允許,逐漸減少主動輸出,進入自由落體。
- 轉身後:重新建立上升節奏,不要因為想趕快回水面而突然暴衝。
- 接近水面:維持動作品質與安全程序,把注意力放在完成一次穩定上升。
另外也要注意,下潛速度不是越慢越省氧。慢到需要長時間持續出力,同樣可能增加整趟閉氣時間。真正要找的是適合自己、可以穩定重複,而且動作沒有明顯浪費的節奏。
怎麼判斷自己是哪一種問題?不要只看深度
如果想改善耗氧,最有效的方式通常不是一次改六件事,而是找出目前最明顯的一兩個問題。
可以把一次訓練拆開觀察。下水後問自己:到底是哪一個階段開始累?
- 躬身後馬上腿酸:優先看踢法、姿勢、正浮力與配重。
- 還沒下潛心跳就很快:優先看緊張、準備流程與恢復。
- 下到中段一直修正方向:優先看身體軸線與動作控制。
- 前段很順,但上升非常累:檢查配重、下潛節奏以及前段是否出力過多。
- 每一趟狀況差異非常大:一起記錄睡眠、恢復、海況、心理壓力與當天訓練量。
最好再搭配水下側面影片,因為很多動作自己在水裡其實感覺不出來。你可能覺得自己只稍微彎膝,影片裡卻是整條腿都在踩腳踏車;你可能覺得身體很直,實際上頭、胸、腰已經形成很明顯的弧線。
也可以使用自由潛水訓練日誌的方式,記錄每次深度、體感、腿部疲勞、耳壓、海況與影片觀察。只記最高深度,通常很難知道自己到底是哪裡進步、哪裡浪費。
想變得更省氧,先追求「更少浪費」,不是更會忍
很多人遇到耗氧問題,第一個想法都是再做更多 CO₂ 表、再增加閉氣時間、再逼自己忍久一點。這些訓練在適當的階段當然可能有用途,但如果水下動作本身效率很差,你只是讓自己更能忍受一套低效率的下潛方式。
真正值得優先建立的是:姿勢更流線、蛙鞋每一腳更有效、身體更放鬆、動作更少、配重合理、整趟節奏更穩定。
當這些東西改善後,很多學生會發現一件很有趣的事情:靜態閉氣能力可能根本沒有突然增加,但原本覺得非常吃力的深度,體感卻變得明顯輕鬆。原因不是身體突然多了很多氧氣,而是你終於沒有那麼快把氧氣浪費掉。
如果你自己已經看不出問題,或每次都卡在類似深度,最有效率的方法通常是讓教練直接從水下影片、姿勢、踢法、耳壓、節奏與配重一起判斷。自由潛水很多瓶頸不是靠文字就能精準找到原因,因為兩個人都說「20 米很累」,背後可能完全是不同問題。
訓練的目標也不應該只是把數字做大,而是讓同樣的深度越來越穩、越來越可控。如果需要透過實際下水與錄影分析找出自己的耗氧來源,也可以參考自由潛水訓練營,從動作、節奏與實際體感逐項修正。
最後還是要提醒:不要把「比較省氧」理解成可以更放心地逼近極限。自由潛水的低氧風險不一定會提前用非常明顯的不舒服提醒你。無論今天訓練的是姿勢、深度、閉氣或踢法,都不要獨潛;水中閉氣與深度訓練必須有合格潛伴或教練依正確方式看護。真正好的效率,是讓整趟潛水更穩定、更可控,而不是讓自己有更多空間去硬撐。